纪录片《厦门•1938》 2015年05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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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简介

纪录片《厦门•1938》

  2013年5月9日,农历4月初十,厦门档案局的李向群来到五通村,进行抗战口述历史的收集,(现场同期声:日本人登陆时我们连开门出来都不敢,要是开门就有事了。)这是多年来他一直坚持在做的一项工作。
  今天是五通村的“村祭日”,村里人称做“日本仔祭”,几乎家家户户都在这天祭奠过世的先人。
  (现场同期声:这里没人住了吧
  嗯,但是要拜的时候都来,这边原来被烧毁了,就剩下前面这些杂物间了)
  是怎样的大变故让村中许多人家在同一天失去了亲人呢?这要从75年前那可怕的一天说起。
  1938年5月10日,农历4月初十,日本人乘着夜色从五通登陆,全面入侵厦门。
  今年九十五岁的童进治当年只有十九岁,75年前的这一天,她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痛。
  (同期声:五通村凤头社村民童进治
  那时候日本人踹门进来,在客厅泼汽油放火烧,火烧到木头噼噼啪啪的,烟也很浓。我们当时躲在床底下,就赶紧往外爬,不然火大了就出不来了。我堂弟是少年人,也没牵孩子,跑得比较快,第一个跑出来了,日本人看到就追他,追上后用枪托砸他,堂弟就倒在地上。他爬起来一直朝日本人摇手,双手一直比划着、哀求着,但日本人还是用刺刀一下把他捅死了。)
  童进治亲眼目睹了两个堂兄弟的惨死,而她婆家七口人在同一天被杀死六人,只有她丈夫死里逃生。
  5月10日一夜间,原本有1000多人的五通村被杀死116人。
  从1938年5月10日日本入侵到5月13日厦门沦陷,这四天的时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呢?为了更好地记录还原这段历史, 从2012年起,李向群就开始着手一项工作,集中收集整理日本入侵厦门前后各旧报纸登载的有关厦门的报道,为此他跑遍了全国各大图书馆,并到台湾的台北、高雄进行资料的查找收集,从多个渠道找寻到大量珍贵的史料。
  今天,他来到了南京市图书馆,这里民国时期的报刊馆藏可以说是最丰富的。
  (同期声:李向群厦门档案局集美大学台湾树得科技大学客座教授
  盛京时报是当时满洲国政府办的一份发行量很广很流行的报纸,这份报纸对当时厦门被日军占领的前后做了连篇累牍的报道,而且是用的号外的形式,用号外的形式报道日军如何占领厦门,如何对厦门进行全面的封锁,然后到最后全歼当时的守军等等这些史料,这也是他们侵略者的印记。)
  各报对当时厦门战况的报道十分密集,有战况的分析、战事的描述,尤其是对1938年5月10日日军的进犯和对厦门军民的杀戮,都做了深入的报道。
  综合各种报道与史料,厦门那四天的惨烈状况有了基本清晰的轮廓。1938年5月10日,日军由山冈部、志贺部和福田部在夜色及舰船炮火的掩护下同时发动进攻,分别从五通村的浦口、凤头一带登陆,国民党守军75师全力狙击,3营除营长和6名士兵突围外全部遇难。保安大队和市民组织的壮丁义勇队也积极投入战斗,他们与守军一起在江头、莲坂与日军激战,一度收复莲坂;5月11日,日军进抵将军祠,六架敌机轮番轰炸市区和厦禾公路,前线阵地运输被切断,但壮丁和保安大队仍坚持在美仁宫一带与日军展开巷战。直到5月13傍晚,日军才控制了全岛。
  日军进攻市区时,许多市民渡海去鼓浪屿避难,但日寇却疯狂轰炸扫射无辜难民,死伤无数。而被捕的抗日军民也被押到鹭江边残杀,鲜血染红了鹭江。
  厦门军民浴血奋战了四天,但挽回不了江河易色的局势。1938年5月13日,厦门沦陷。这之后,日寇占据厦门达七年零五个月。
  在厦门沦陷之前,全市总人口有二十六万五千多人,战争爆发后,有三万多人随军迁入内地。而到了厦门收复之日,所存留的人口仅有八万余人。三分之二的厦门人因那场罪恶的战争流离失所,或被无辜残害。
  厦门沦陷后,日语教育成为日本人奴化厦门人民的重要工具,学校教授日语,社会上日语补习班遍布。当时最重要的日语学校就是旭瀛书院。
  (同期声:郑炳忠原厦门市教委主任
  印象最深,永远不会忘记的,就是我在(旭瀛书院)分校的时候,当时我上二年级,我放学跟一个同学一起走,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一个日本的日语老师,他看到我们两个在讲本地话,马上过来把我们两人的耳朵一边揪一个,拉到礼堂,三楼的礼堂,让我们两个人跪在哪里惩罚,说是你们讲本地话没讲日本话不行。)
  虽然日本人大力推行奴化教育,但日据时期的厦门并不平静,各种抗日团体十分活跃。既有共产党领导的厦青团、厦儿团,也有国民党的抗日力量,还有许多普通百姓组织的抗日团体,如“血魂团”、“铁血锄奸团”等。
  (同期声:李向群
  我们在寻找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份报纸,那是昭和十六年,也就是1942年10月27日的台湾日日新报,这份报纸报道了前一天发生在厦门的一个重大事件。这个重大事件就是当时日本驻华南区的特务头子泽重信在厦门被当街刺杀。针对泽重信这个事件我又查了大量的资料,才发现这个事件背后的背景是很复杂的,它里面还有很多需要人们继续了解和继续探索的故事。)
  1941年,华南的一个日本女特工被军统拉入组织,并为中方提供情报,日方觉察后将其逮捕,秘密审讯后枪决,随后跟这个女特工有联系的若干军统外围人员被捕。根据审讯中的记录,泽重信发现厦门暗藏着中国方面重要的特工机关,因此决定顺藤摸瓜,投入力量进行侦破。而当时军统安插在泽重信身边的高级特工林顶立就面临着巨大的危机。当时戴笠得到军统局闽南站负责人陈式锐的通报后,认为林的价值太大,放弃过于可惜,因此决定派出漳州站长期潜伏的两名杀手汪鲲、苏群英,限期刺杀泽重信。并致电陈曰:“此一敌酋若不及早加以制裁,将来羽翼丰满了,不但华南半壁均要沦入敌手,则整个抗战前途受影响至深。”
  林顶立在关键时刻镇定自若,一面提供泽重信准确的活动规律给行动队员,一面因为泽重信经常去蝴蝶舞厅活动,通过黑道老大十八大哥林仔滚,把苏群英安排到林仔滚开办的蝴蝶舞厅担任管账。
  在汪鲲晚年的回忆录《汪宗海人生八十年》中,详细描述了刺杀行动的经过。1941年10月26日,根据情报汪鲲从蝴蝶舞厅跟踪泽重信到“喜乐咖啡厅”门前,泽重信甩开保镖,和报社社长汉奸林谷同行,似有要事商议,汪鲲果断掩身路旁骑楼下水泥柱旁,连发两弹,均中泽重信胸胁部位,泽重信应声倒地,当场毙命。林谷大惊失色,抱头鼠窜。汪鲲乘乱闪入巷中,辗转潜回藏身处所,直至11月6日晚,才冒险潜至鼓浪屿海滩,渡海至对面嵩屿登岸。
  但汪鲲成功逃脱后却有另一名刺客因伤被捕,这又是怎么回事呢?我们找到了当年的亲历者黄猷先生。
  (同期声:黄猷原福建省侨办副主任社科院副院长
  那时候我在英华中学读书,当时念高中二年级,我们班上一个叫黄一鹤的同学来找我,说刺杀泽重信的这个人被捕了,关在博爱医院,叫我看有没办法找一些关系去打听一下这个人在医院里怎么样了。我小学同班有个女孩子叫林俊如当时在博爱医院做护士,我就问她能不能想想办法了解情况。过了两天,她就了解到那个人受伤很重,始终没有讲话,日本人用了很多办法给他输血,想让他醒过来都无效。)
  到了八十年代,黄猷看到一份党史资料,揭开了当年另一名刺客的身份之谜。
  (同期声:当时鼓浪屿有一个叫陈鹏的,在他家里经常有些人在那里议论抗日的事情,领头的叫张宏,这个人本来是共产党,后来失联了,断了关系。还有一个叫李云的是台湾人,还有个女的江西人叫曾琴。当时他们也在议论暗杀泽重信的事。)
  资料显示当年除汪鲲外,确实有另一路人马参与了刺杀泽重信的行动。
  那天张宏、曾琴和李云一路跟踪泽重信来到“喜乐咖啡厅”门前,在汪鲲开枪的同时,李云抓住时机从曾琴的菜篮子中取出手枪,从正面朝泽重信射击,泽重信的保镖举枪回击,结果李云受伤被捕。那么医院中的死者应该就是李云。
  (同期声:那为什么两家会凑在一起呢,不可能是两个单独的行动都凑在一天,所以我们分析说可能是汪鲲到厦门来活动时跟张宏他们有接触,也利用了张宏。当时张宏他们这些人是共产党的关系,但是在抗日战争时期共同抗日的原则下,跟他们(国民党)合作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虽然有些历史的细节如今已无法彻底厘清,但当年所有爱国的中国人同仇敌忾,共同抗日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是五通凤头村外的一片海滩,1969年这里进行了一场挖掘,发现了层层叠叠的尸骨,估计有上千具。这里被称为厦门的“万人坑”,日据时期厦门被日寇杀害的爱国者和无辜百姓大多掩埋在这里。直至今日仍不时有被海浪翻打上来的遗骨,这是他们不屈的冤魂吧。
  李向群寻访到五通社下边村的村民张高攀,当年他曾亲眼目睹了日寇在万人坑杀人的情景。
  (同期声:张高攀五通村泥金社村民
  那天我去与万人坑隔一条马路的地方捡柴,刚好听到有三个人在哭,很可怜。我当时还是小孩,也很怕,也觉得他们可怜,就躲在那里看。过一会儿日本人来了,有一个军官叫大西的是杀人的,带着两个日本兵是警卫,一个拿刀、一个提着酒,来到那三个人的后面。那三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很可怜,在那里一直哭一直哭。那日本人看要从哪个开始杀就在后面拍一下那个人,那人被拍后,身体一下挺直了,刀就砍了下去,很可怜,血就往上喷出来,我亲眼看到的。)
  1942年,五通泥金社16位村民就被杀死在万人坑,这与当年轰动厦门的中山公园爆炸案有关。
  据史料记载,1942年7月1日晚,日本侵略者在厦门中山公园举行伪厦门特别市政府成立3周年纪念活动时,有抗日爱国人士向主席台投掷手榴弹,炸死炸伤十余人。事发后,日军开始全市大戒严,进行搜捕。有一个人称“浦口海仔”的乡间恶少为了向日伪当局邀功请赏,竟诬陷公园爆炸事件是泥金社的人干的。日军马上出动大批军警把泥金社包围起来,并冲进村里,见到青壮年就抓,一下子抓走30多人。
  孙自然老人是当年被捕村民中的幸存者。
  (同期声五通村泥金社村民孙自然(已故)
  想起以前的事情,我们整个家庭真是被日本帝国主义害得很凄惨,确实很凄惨。我自己受伤、我大姐受伤,母亲被打死,我哥被抓后被杀死。我们家被日本帝国主义害得那么惨,我只是简单说几句,我都不敢再想这事。
  五通村泥金社村民孙朝文(已故)
  那些日本人杀人就是酒喝下去,喷到刀上,然后刀就砍下去,再用脚踢。那些被杀的人都排成一排跪在那里。日本人还叫我们挖沟,挖好后车就载人来了,然后就开始杀。看到那些人真的很可怜,有的实在很冤枉,被抓去杀,不管好坏都杀,日本人就是很残忍,很残忍。)
  但李向群在收集查找厦门抗战资料的过程中,发现一本村志《庐江何氏何厝村社史》,揭开了中山公园爆炸案的真相。我们找到了村志的编撰者何明全。
  (同期声:何厝村村民何明全
  在调查当中我就一直听到说手榴弹爆炸事件是我们何厝人干的,那这个时候我就想既然这个事件这么重大,而且是我们何厝人干的,我一定要把它查清楚,写入我们的社史。所以我第一次就去找了几位老同志,比如说何明达、何猪母等这些人,说实在的,这些人他们是这样讲的,他们小时候就听到在传这件事,特别是跟何堵能一起参加干这件事的几个当年的年青人,当时他们还没去世,也都亲自讲了这件事,说这个炸中山公园的手榴弹事件是他们所为的。)
  在何明全收集的见证人资料中我们了解到,当年同安有一个进步的爱国组织在活动,厦门市区的“竹树脚”是他们的活动联络点,何厝的何堵能、何明趁、何水泉等都是组织成员。1942年6月何堵能在“竹树脚”接受了组织布置的炸中山公园会场的任务,7月1日就在同伴的掩护下带着手榴弹混进了会场。
  当时何堵能爬到树上,将绑在腿上的手榴弹甩向会场后,立即乘乱离开现场,并把剩下的手榴弹埋到陈化成墓旁。之后他就在厦门岛内躲了起来。
  (同期声:何厝村村民何明全
  后来的话,这个日本军警发现了线索,认定这个事件是何堵能所为,所以日本军警就把何堵能的小舅子王伯夷,还有何堵能的妻子王巧物,何堵能的孩子何讨海,当时才两岁,把他们三个抓到了江头日本分驻所,去那边关,审问了三天。后来他们三个被人保了出来,但是要保出来的时候这个日本军警限他们三天内一定要交出何堵能,不交出来的话就要杀掉他们。)
  因家人受到威胁,原本按组织安排要撤离的何堵能只好留下了。
  几天后,何堵能去湖边一家理发店理发,被汉奸发现,不幸被捕。何堵能被捕后,日军施以种种酷刑,但为了保护组织成员和乡亲,他承认爆炸只是他一人所为。后来,何堵能在日军押解下从陈化成墓地挖出了剩余的手榴弹。也是在五通海边的万人坑,何堵能最终被日军残忍杀害。
  (同期声:李向群
  您伯父被日本鬼子杀害以后,你伯母和她的孩子情况怎么样了?
  何厝村村民何堵能侄儿何建福
  我伯母王巧物和她的孩子何讨海后来就去了台湾,五六十年了我们一直还在寻找他们的下落。在2008年7月18号,何讨海跟他弟弟两人来厦门探亲,第二天我能了一本何厝宗亲社史给他看,说你父亲当年参加了中山公园爆炸事件,被日本人抓去杀害了,杀得很残忍。后来他看了那本书很激动,他说他在台湾一直寻找家族历史五六十年,都不知道这件事,结果父亲就是这次爆炸事件的英雄。)
  这里是何家的祖屋,如今已破败荒芜,但英雄的精神却是时间无法磨灭的,他在对后人的影响中获得了永生。
  今天是农历7月15中元节,五通村家家户户的女人们带上丰盛的供品来祭拜“万人坑祖”。这小小的庙宇是村里人自发建起来的,他们把在万人坑附近捡拾到的遗骨都安放在庙里,几十年来,每逢清明、中元节、冬至和小年,村里人就要前来祭拜。1997年7月,这里建造起了“日寇杀人场遗址”纪念碑。碑旁边的平台两边各有5个台阶,合在一起,意为1938年5月10日,时刻提醒着人们铭记这里曾经发生的惨绝人寰的罪恶。
  (同期声:五通村凤头社村民
  这里的村民渔民不忍心看到这些骨头被雨淋日晒,大家良心过不去,所以组织老人们将这些骨头捡到这小庙里,教育下一代不能忘记日本侵略我们的事情。)
  在距离万人坑四百米外的灯塔公园有一座厦门抗战死难者纪念雕塑,题名“永铭在心”,是厦门市民自发捐款修建的。雕塑的铭文碑上刻写着:雄屹山海,灼照前后,沧溟浩浩,日月昭昭。经查明之厦门死难者名录并勒于此;今后再查明者,亦将陆续补刻,以示永世不忘。
  正是为了明天的和平,我们永远不该忘却历史。
  总策划:沈艺奇
  策划:王格胜 刘海涛
  编导:刘小文 林振作
  摄像:林振作 李博
  撰稿:李向群 刘小文
  播音:夏天
  灯光:黄建良
  道具师:王峰
  道具助理:崔玉松
  服装师:林淋
  服装助理:卢东滨
  化妆师:朱虹
  化妆助理:周玲玲
  技术支持:杨国和 陈祖昭
  辅助摄影:厦门锦瑆影视器材租赁有限公司
  资料:厦门市图书馆洪朴仁工作室
  监制:薄鲁军
  总监制:徐国庆 

热词: 《厦门•1938》 厦视三套 20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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